日月潭童年美憶 莊峻華

日月潭童年美憶 莊峻華

返台行程倉促，雖有蘆山埔里行，却無日月潭，台灣風景最美之一。虧有伎朗及時逆轉，重拾童年美憶。驅車過冬烘溪醒靈寺左轉，約是謝雪紅學生軍最後據點，六十年前的二二八，台灣先人紀念碑。不久，已見平靜湖面，伎朗家人常臨時決定，從埔里上日月潭晚餐，天下有如此寫意美事？
車停在教師會館，比鄰馳名之涵碧樓。

詢及蔣介石遊艇停泊處，伎朗點頭在涵碧樓下。約是1955年，台北的表哥帶兩位附中同學來埔里玩，三位高中畢業生，帶領峻嚴和我上日月潭，回程中，三位異想天開，居然搭上移防軍車，一位同學從頭到尾與軍官協調，五人上上下下十輪大卡車，印象深刻。斯時，蔣就有遊艇在日月潭，從涵
碧樓看台，清晰可見。

回憶總是選美好的，只是無可否認的是，我是生長在一個壓抑的社會，台灣的27年，無時無刻不在準備離開台灣，直到坐上離台飛機，始信有脫離桎梏之日，改變階級枷鎖，美國提供如此庇護之所。

在台灣，仍然有禁忌，仍然有不可思議處，美憶僅及風水，不是政治平等，法律平等，台灣人心靈解放無期，遊日月潭，觸景生情，無須久留。

台北捷運 莊峻華

台北捷運 莊峻華

此番回台北，到處順暢，台北捷運之賜也，親朋只需交代捷運站名，其餘均甚易也，無接送之不便處。首日，從中和旅店，搭計程車到景安站，買下一張五百元悠遊卡，可來回使用。乘淡水南勢角線北上，到台北車站會面小姨慧敏。從桃園回台北，依指示，從車站搭捷運到忠孝敦化的永福赴秋玟晚宴。飯後，妻等自行搭車回中和，也是捷運。我在餐廳等候到晚上十時，美中部時間上午八點，作一客務服務，到半夜，秋玟座車送到捷運站，有位美商萬通銀行小姐，護送到台北車站，再分道揚鑣，她北上淡水；我則南下景安，一切均甚效率。

從花蓮回台北，翌晨鵬霄秘書已來話催到，旅店職員指示，搭計程車到板橋，再專線達忠孝新生，鵬霄大 廈，三段六號，就在捷運出口處。幾日後再會，鵬霄驅車送至民主廣場，我們再搭捷運到碧潭和文山國中。從新店回中和，再到古亭站的師大，都是捷運。

我乘捷運到石牌拜訪阿彬，初中、小學這一因緣，阿彬特地帶我上草山，櫻花尚在，惟官方花季已結束，妻從瑞芳、八里趕捷運到圓山美商俱樂部午茶。晚宴後，為時已晚，美秀姊好意相送，不想在中正路迷路。

有一天，我從新竹搭高鐵回旅店，準備中午在師大飯局，後再上淡水賞櫻花，再續一初中晚宴。我從古亭北上，沿路和少年時代記憶迴異，北投、復興崗不在正北方，淡水部在台北西北方？如何兩者同一方向？明堂嫂從士林驅車到淡水捷運站接下我，居然是兩三通公共電話耳。

南下高雄，我因拜訪婉芳，錯過高雄捷運免費廣告期，台灣政府注重大眾運輸系統，如能善加運用，旅行台灣不應昂貴。我因與妻同行，不敢多加造次，搭乘巴士，更多回憶，接觸更多淳樸的台灣人。

台灣的水果 莊峻華

台灣的水果 莊峻華

我們乘車路過一家水果店，一聲驚叫，司機答應回頭再來。這是返台首日桃園行，乘高鐵到桃園站，其實是中壢，驅車回桃園，妻之故鄉。水果店在大廟口前不遠，也有若干蔬菜。碗口大的芭樂，青翠色澤；暗紅蓮霧，馳名之黑珍珠也；白青皮棗，一種鳳梨釋迦，回旅店，大快朵頤。

鐵道兩側的稻田，夷為水果園，結實後果農裝上白紙袋，保護果實，有的蕃茄園更安裝網室，全台灣均一式。觀光列車上所見，均係幼株蕃石榴，節實累累，成人可站立採收；半世紀前的老樹，可容頑童攀附，粗幹甚至削作甘樂用。古老蕃石榴，有月芭樂，有紅心，有拳頭大的脆芭樂等，如今僅泰國種一式，風靡全球。加州台灣移民，成功的生產台灣蕃石榴，季節到，一磅零售四美元，約是一台斤賣一百七十五元新台幣。夏威夷的茂伊島和佛羅里達州亦產蕃石榴，惟其品種不同，僅作果汁用。

台鐵的觀光列車，總裁一號，三月底提供當令水果，為農委會鑑定，當令者，時令季節也，返台旅行均在三月中旬，水果不斷，觀光小姐送上一盒盒切片水果，此為點綴用耳，真正享受是一袋袋，購回家享用者也。其中有著名的蓮霧黑珍珠。

蓮霧也是暗紅色一式，舊日土蓮霧有三色，紅、白和粉紅，果實不若今日黑珍珠之碩大，土產上品者為果實中有麻面斑點者，此為頑童秘訣，未足與外人道也，今日產品均第一級，無甚選擇。也吃到楊桃和白青皮棗，均是台灣特產。有一種鳳梨釋迦，別於傳統釋迦果，其果肉纖維稍清楚於土產，其味或有鳳梨，傳聞土產價格三倍高於此，精算如我者，當選鳳梨釋迦。

水果攤尚有削好鳳梨，其味道相若中美洲和墨西哥產品成熟者；有一種火龍果也上市，其味道不是特別迷人，西餐莎拉用材也。提起莎拉，有餐廳已開始提供西瓜，惟其季節尚在幾月之後。

給鵬霄 莊峻華

給鵬霄 莊峻華

回台灣，蒙兩次接見，兩次喜來登，兩次你的馬歇地‧朋馳，多謝你的招待，讓我回附中，師大和少年時代思思念念的台大校園，只是回憶，只是過去，像是漣漪一片。

我的生活已日趨規律單調，大宰相說是復牽黃犬，逐狡兔，我是牽老黃犬，望松鼠興嘆，和老鄰居閑談，我已住茶花女住宅近三十年，建商已逐一收購五十年舊屋，拆下重建豪宅，出售給醫生，我亦無心思為此操煩。每週，我有網球五、六次，都是雙打，初中無意中拾得運動，居然成為老年生活的寄託。

美國生活甚多隱私權，沒有甚麼社交應酬，妻尚有長老教會，我則讀書，寫作，聽音樂和唱日本演歌，偶而研讀日文、法文和西班牙文，進展牛步，而我也不在乎，此次回台，無法拜望爵士鋼琴演奏者楊燦明，下次將拜望日本的谷真酉美，吾願已足矣。

妻好奇道，何以你如此成就？我毫不思考，你的為人誠懇，做事實實在在，建築業之奇葩異卉，附中的體育館，蓋得像碉堡般之堅固。惟你的事業，涉及巨大資本，已非凡人如我者，堪於想像，時光再予我二十年，得以辨識你的策略。

我們能再有二十年？你能再攜我上附中、師大和台大校園？

少小離家老大回 莊峻華

少小離家老大回 莊峻華

此番返台，高潮迭起，回師大參加校友會，其中之一也。校友會請柬上說是少小離家老大回，諸多感觸，不愧大師之筆。幾日前，鵬霄已帶我回師大，拜訪校友服務組，我驚訝到，何以鵬霄對師大、台大校園如此熟悉？他說是因為常年考試和陪考之故。

我們坐捷運，從景安站到古亭，走一小段路，就達師大校園。美洛尼和女兒如期而來，乘天尚亮，在校園拍攝幾張相片，出國前，她在系裏當一年助教。音樂系的樂團演奏著輕鬆的音樂，只是無人注意到。校友門陸續到來，穿著均十分樸素，與幾十年前無異。校長、副校長和前校長均來打招呼。我想要不期而遇明華和秋吟等人，幾乎是無望，連1971級相識者均有困難。

校友會總會長是王金平院長，親戚有交代話，校友服務已傳達到立法院辦公室，但我眼見許多人均去包圍他，身旁亦無保鑣，於是寫下親戚兩人姓名，遞交給金平，他眼睛一亮，問到人在哪？現在澎湖南一中同學會，如何聯絡？親戚所言無誤，兩人確是青梅竹馬，當年金平住校外，在宿舍搭伙，銅罐仔與竹筷，均寄放在理化系親戚寢室。我寫下親戚台北電話，說是親戚有交代，是否院長可以帶他們出去吃飯？這時妻與慧敏已圍上來，金平說攏總請。

院長致詞說是要支持國民黨，政黨輪替，主辦人邀請外國返校者說話，有一位紐約校友會長說是返台支持2號，一位理化系校友也如是說，慧敏在旁慫恿，我因懼妻不悅，正在踟躕，接著有一位洛杉磯音樂系校友上來說是支持1號，慧敏受不了，說是如是師大畢業，一定出聲，於是，我連忙舉手發言，1971年化學系，休士頓校友會第一副會長，回台支持謝長廷。說畢坐下，全場愕然，怎麼台獨都混進校友會？此夜，社交剛開始，幾位年輕系主任均來相識，交換名片，謂吾等均同一國也。

小姨慧敏大樂，帶回旅社兩盆玫瑰花，翌晨到新竹贈送給治貞。沿路上捷運說是，此番回台，必使我食水果到叫不敢。

兩進出日本 莊峻華

兩進出日本 莊峻華

大選後翌晨四點，從中和乘計程車到桃園，搭西北早班飛機返美。電腦銀幕不顯示班機起飛時間，原來昨夜應到達飛機，尚在太平洋上空，因中西部大暴風雪，慢分十九小時。華航地勤人員正在安排這四百位乘客。有位職員建議打電話，直接和西北客戶服務處接洽，我很快的和一位印度職員接上，全球化後，一切均是效率至上。新的行程晚十四小時出發，過半夜入境大阪關西機場，出境關西，夜宿機場旅店；清晨搭全日航國內線，到達東京羽田機場，再在羽田入境日本一次，乘坐巴是兩小時，到成田機場出境日本。

我乘西北係因價廉，一般台灣公司直飛，中途約是停一站，西北則在底特律停留，收容紐約、多倫多和休士頓等各地散戶，肯定坐滿再飛往大阪，無可厚非，飛機師需要換人。這次氣候延誤，我估計西北所賺不多矣。先是華航地勤職員五、六位全場緊迫盯人，後來連主管上司都介入，西北在桃園由華航服務。約兩小時後，機票重新劃出，再一巴士一巴士的載到旅社等候。我們的旅社在大園鄉，中午再安排一飯局，妻舅奇敏闔府和連襟震源、慧敏等來飯店。

女兒已注意到飛機誤點，安排峻嚴來接機，聯絡上東京的大谷清家庭和瑞耀，這次在新竹未能詳談，想不到兩進出日本，只能簡短和大谷君寒喧一兩句。台灣和日本兩國國民互相旅行，十分熱絡。外甥女告知，我所尋找的舊日建築物，應該在福岡九州等地可覓得，日人尚保留這些房舍，許多當代台灣人，確實到日本回憶舊日台灣景色。

台灣時差尚未適應，每日均是二時醒來，每日均甚興奮，回到明尼亞波里斯，已是精疲力竭，機場小電車駕駛同情，帶我們到嬰兒照料室外一休息室候機七小時。

回虎尾 莊峻華

回虎尾 莊峻華

廬山下埔里，我心已歸虎尾，返台兩週已近尾聲，妻與其姊慧敏將搭高鐵回台北，翌晨回桃園投票；我則從台中站回斗南，許多人因選舉返鄉投票，南下列車一一爆滿。列車督導主任建議，在車站立刻購買回程車票，我在台西車站踟躕，站員告知轉車土庫路方法，兩位姊妹聞我情況，要我退票，
乘坐其父來車回虎尾。

車到立仁國小，姊弟均尚未歸家，背包行李寄放鄰居處，攜相機逛虎尾去也。土庫路已是市內街道，不若虎中當年的塵土飛揚，過德興宮，豐采依舊，無人知曉義母裴大夫醫院，達虎尾寺，知已超過，比丘尼指路回頭兩紅綠燈，找到新興路35號。裴醫師一月過世，梅蓀剛好在家，當夜即將回中國上海。

回虎尾，甚至整個返台行程，像是讀秒般的緊湊，最愉快的莫過於與親朋話家常，有的是幾日不見，意猶未盡，如大姊萬里，幾日前始見於竹北；大學同學有的是三十七年；高中同學是四十一年；初中是四十四年；小學是四十八年，有人已經過世，人生有多少這些年？

投票所主辦感激我的專程回虎尾投票，峻峰陪我逛民主路到民主九路這一區，未達虎尾溪，當然沒有鳳凰花，那該是夏日，找不到七里香灌木叢，糖廠宿舍漸次凋零，國立福耳摩沙大學蠺食糖廠土地。

一日不到，我又在北上巴士，回福朋旅店，有幾位錯過會晤者，只待來年。車過舊中華商場，瞄了一下阿彩姨的貴陽街舊居仍健在，是誰住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