埔里行 莊峻華

埔里行 莊峻華

我帶一群人到山城埔里，於我係尋根，他人則甚好奇，美洛妮則以為廬山係其父之心靈故鄉，中國江西名勝，蓋蔣介石如是說也。美洛妮父母，終戰後新婚，聞台灣為寶島，相偕來台，服務高雄硫酸亞廠，中國變色，一輩子滯留台灣，美洛妮為我師大同窗，此次返台，係贈送女兒大學畢業禮物也。

我在高雄福華訂下行程，邊走邊打，我是藝高膽大，自行設計旅行。清晨，捷運到台北車站，坐上舒適的觀光列車，總裁一號。車行甚速，幾首卡拉歐開後，即達台中站。越過斑馬線，就是台中、南投兩客運的聯營站，中埔線十分鐘一班。

我因返台後，心情興奮，講話不停，聲音全啞，仍舊問東問西，司機好奇詢問幾年未曾回埔里？我說五十年，於是他很仔細介紹茄冬新舊隧道和興建中的六號國道，這是中埔線的超速公路。過草屯，已是南投山路，十分平坦。驚險石崩的舊隧道，仍舊存在，往日，峻嚴和惠美台中讀書，每遇豪雨山崩，隧道不通，常使父母掛慮。

車行的司機，早在台中站以來查勤，車行中途，又有話來。台灣的大飯店都作功課，在東方美人號上，花蓮統帥來話查；總裁一號上，高雄福華查；埔里計程車上，廬山春陽查，毫無差錯，絕無誤會，此為我印象極深刻處，台灣旅遊業專業處也。

我從鳳山婉芳處，取得車行號碼，婉芳一行八人，四月八日到奧萬大，已做作業，況且，春陽的淑燕也予鑑定，童叟無欺，此為我喜愛台灣之二也。埔里酒廠第一站，紹興酒廠已擴充到糖廠，一車一車遊覽巴士帶來旅客。我帶司機詢問酒廠職員，酒廠背後的那條小溪。

母親有辦法查我是否小溪游水，指甲在手被上一畫，若有清晰白痕，則必招來一頓竹揍。埔里偶聞小孩溺水故事，母親深信溪流中有水鬼，為遏阻我的不法，甚至編造一手相故事，謂我左手紋路，有一溺水叉紋，迄今我若游泳，必也兢兢業業。玩伴相約游水，必暗言阿美處採芭樂，後沿稱小溪名阿美，我不知此溪是否為冬烘溪，流過烏牛欄的醒靈寺？

車停美崙美奐的埔里媽祖廟，司機隨我走上一段，不見小溪，所有人均指同一方向，確是酒廠背後，往日不曾到上游酒廠，也許大地震使之變形，我內心開始焦慮。先是田埂小溝，再是水閘，有圳溝形焉，惟無野薑白花，清澈溪水，遑言水蛇徘徊？妻著司機覓人，接著一拳頭屁，十分掃興。


美洛泥找來伎朗，師大同窗，伎朗埔里人也，在埔里照顧年邁老父。伎朗趕達廟口，車行糖廠。糖廠冰店坐落於公誠路，在廠長宿舍北端，甚難想像，現今糖廠之礦泉水工廠，為神社舊址，何謂神社？老埔里亦無頭緒也。公誠路23號舊址已是四樓透天，我已是精疲力竭。

伎朗領司機上大肚城，她說亦叫籃仔城，有一年，其母告知早年沿大城路的大肚城，或籃仔城，過公誠路糖廠宿舍，有一奧桑台北人，曬小孩綢絨衣服，我驚訝道是大姊的藍絨 洋裝。整社區已高建多年，找不出絲毫德欽舊宅痕跡。伎朗再領車人拜訪其父，招待埔里筊白筍，再行日月潭和暨南大學，我內心沉重，百感交集。

我讀高中時，喜歡朗誦華盛頓‧歐文的李柏大夢和無頭騎士等荷蘭移民短篇故事，這位李伯，在樹林失蹤，二十年後回村落，小男孩找出文章，詢問何以然？說來話長。

給治貞 新竹行 莊峻華

給治貞 新竹行 莊峻華 新竹行是三十三年首次歸國行，多謝你的安排，許多遠到的同學，我需一一致謝，嘉義的春蕓，竹東的成輔，台南市的仲泓，關廟的永昆，日本東京的瑞耀，新竹的成義，當然令夫婦，還有在玉 里招待我們的清標和埔里的伎朗，所有的同學來德州休士頓，也請讓我們招待。 2001年春天，我們到路易斯安娜州的巴頓路治，讓宏義夫婦招待，時股市狂飆，那斯達克5000點以上，意氣風發，不想股市重挫，幾日間財富縮水，影響生活鬥志，一直到現在。 聽了永昆退休原因，我在2002年，準備了一年，終於到休士頓南方100公里外的高維斯敦港市高中教化學，只能持續兩個月。沒能想像到台灣學校也有管教的問題，美國公立學校是大問題，人民交了重稅，不能收到成果，社會如此惡性循環。此地教師待遇起薪$41,000/183日工作一年，暑假補課另計。 我回台灣，親自體會台灣人勤奮向上的毅力，街道屋簷下洗空心菜的老人，拾起枝枝嫩葉，為桌上備佳餚，此為有意義之生命也。十數年來，我常踟躕，常為老邁喪志，以善小而不為，此非也。財務不只應節流，也可開源，而且是全面性的，大小通吃，就像來美前的積極向上，遺憾未能暢述。 夜宿竹北外甥女家，大姊與姊夫已在家等候多時，竹北是新興社區，十分整潔，私立學校均以雙語教學，師資設備第一流。翌晨，到十八大尖山，許多美麗花朵，匆匆趕回師大，中午飯局。下午，乘捷運到淡水賞櫻花，夜觀淡水暮色，關渡平原，台北真美。

給清標兄 花東縱谷 莊峻華

給清標兄 花東縱谷 莊峻華

太魯閣歸來，司機阿榮建議翌日再遊花東縱谷，晚飯後提出遊覽計劃，玉里赫然其中，再三詢問，阿榮十分肯定，下午五時十分，送回花蓮車站，搭乘東方美人號回台北。是夜澈夜難眠，不知如何聯絡到你？誠如你所說失聯37年，來自地球的另一端，突然出現在門前。

清晨散步花蓮女中，過美崙溪，匆忙自北濱公園回旅店，七時整，你已在教務處。八時出發，語告妻到玉里拜望一事，妻覺唐突，我說子之迂也，若我過門而不入，實乃冒昧也。車往南走，進入縱谷國家風景區，一路上風景如畫，婉若置身北美鄉鎮。過玉山書院，妻謂教會裏，有長老在書院無酬任教英文，我亦願意，妻謂需信主始可。書院對面即是鯉魚潭，為慧敏與妻高職畢業旅行，舊遊之地，如今間隔三十四年。

車達光復花蓮糖廠，貝斯‧王太太的故居，貝斯大姊家，與我們家，先後住埔里糖廠同一宿舍，公誠路23號。埔里之後，再遷花蓮。光復廠已不再製糖，約是養蘭，為觀光糖廠，妻等到糖廠冰店，遍聞濃郁咖啡香，我連忙拍攝宿舍相片，捕捉童年回憶。糖廠宿舍尚有人居，而且維護甚佳，庭院花草扶蘇，春花爭艷，難得台灣有住屋者如此驕傲者。

過馳名之秀姑巒溪，司機答應回程，在出海口，覓景點拍照留念，未想事與願違，是甚遺憾。我因與你中午之約，無心戀棧瑞穗溫泉區，新光企業之大規模遊憩設備，僅拍照到此一遊，以資留念。

妻甚訝你外貌似志和兄，服務玉里高中一生，令人敬佩。玉里，你說是取名自秀姑巒溪之砂塵風暴，小鎮若世外桃源，過的是隱士的生活，難怪乎滿頭烏髮，我已童山擢擢。你說後山開墾，司機白話解釋，謂從宜蘭到花蓮作農也，台語奧妙，無邊無崖。

東岸趕奔回花蓮，不讓東方美人號久候，過一海灣，遇一青年女畫家，取材自近處海岸，圖已為一路過知音女士萬元購買，女士是自駕車北上，聲稱有緣。阿榮圖上遠雄悅來，為警衛所擋，契而不捨，沿小徑再上，原是阿扁送走馬歇爾國總統。從悅來，可俯瞰花蓮港。

素食在台灣 莊峻華

素食在台灣 莊峻華

回台灣最愉快之二，莫過於食物，素食在台灣，堪稱一絕。我是喜達屋忠誠會員，居住喜來登飯店有優待，惟大飯店餐廳價目不善，我又素食，故走出福朋，到附近覓食。

約走百步，就有食攤。首日清晨食鹹豆漿，翌晨改食清粥，因豆漿店晚營業。店座落於一家小自助餐店外走廊上，店東為一中年婦人，海口台西人。早上四點半就有羅漢腳前來，許多菜色，除傳統醬菜外，有許多魚肉滷味，有十多種現炒青菜，若高麗菜、菠菜、蘆筍、花椰菜、湯匙菜、空心菜、綠竹筍絲、白玉苦瓜、炒紅茄、胡蓮豆、紅辣椒雪裡紅、蒜蓉鞋仔菜和芥藍等等。蔬菜洗淨，滾水燙過數秒撈起，快炒一氣呵成。清脆可口，稍嫌油膩，出外人，聊有勝無。

聞我素食，親朋均注意點菜，台灣餐飲業對速食者甚為友善，台北喜來登、花蓮海鮮店、玉里台北餐廳、竹北某江浙飯店、旗津夜市海鮮店、廬山溫泉、春陽山莊和北投泉茶等等，大廚們各具火侯，各有春秋。甚至在家招待者，也絲毫不含糊，台灣誠然為素食者天堂。

我因糖尿病痼疾，循尼爾‧巴爾那特醫師建議素食，不食動物產品、食油至少、不食西瓜和鳳梨和不憂慮生活。巴爾那特建議取十多種食物，黃豆其一，最為上乘，甜鹹豆漿，燒餅油條，應有盡有，合乎口味，在休士頓鮮見也。

此素食或稱全素，無任何動物產品，與一般宗教素食稍異，可有蔥蒜，其主旨在減少脂肪，有益於胰島素之輸送血糖到組織細胞，素食一年，體重減輕，身體器官負荷減少，是已奏效。素食在台灣，印象深刻，且尚未談及台灣水果矣。

觀光列車 莊峻華

觀光列車 莊峻華

回台灣最愉快者之一，莫過於搭乘觀光列車。自來美後，不曾坐火車，充其量僅止於迪斯耐樂園。短短兩週在台灣，坐過平快高雄到鳳山；自強號桃園到台北；莒光號鳳山到高雄；高鐵台北到桃園、
新竹到台北，其餘到花蓮、高雄和台中等，均乘觀光列車。

台鐵的觀光列車，東線東方美人號和西線總裁一號，均由一家旅行社包售車廂，東方美人號經濟艙，不供餐點；總裁一號則有水果、飯盒等，並有歌唱卡拉歐開。西線所停站數不多，費用約是自強號。

我乘東方美人號到花蓮，沿途均屬初次。經過台灣鄉村，樸素毫無雕琢，村景色彩老舊，建築物風吹雨打，需要維護。火車穿越台北山巒，太平洋忽現眼前，龜山島清晰可見。美人號沿太平洋東岸，
到花蓮，惟馳名世界的清水斷崖，不在行程中。

到高雄，乘坐總裁一號。清晨七點四十出發，到高雄中午十二點二十五；回程高雄是下午三點十八，到台北是晚上十點二十。每天一次來回，觀光列車有三車廂，是總裁一號，由旅行社售票，其餘車廂台鐵對外開放。此列車非常平穩舒適，服務一流，據說台鐵有意擴充到環島旅行。

沿途農村景色，比諸三十三年前，美貌甚多。耕作精密細緻，許多作物均有網室設備，防止病蟲害。從台灣農業產品，蕃石榴、蓮霧、鳳梨釋迦、白棗楊桃、火龍果、西瓜、鳳梨及各類蔬菜等，季節剛開始，可想像其精密處。南部農村注重外觀，比起城市屋舍漂亮甚多。

美國乘坐火車旅行，我無經驗，十分昂貴。台灣則否，政府不因此盈利，故識者規劃旅行，常以火車為幹，公車為輔，住旅店，早作功課，可節省費用。一般飲食飯店收價便宜，對素食者亦甚友善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
關渡平原 莊峻華

關渡平原 莊峻華

小學、初中同學。在天母聚會，意猶未盡，相邀刻日再會，席設泉茶，位於北投區，可俯瞰關渡平原，關渡者，北投、復興崗和淡水等大台北之精銳也。

前日，為大學同窗聚會，夜宿竹北。與萬里姊等聊過半夜。凌晨，登新竹十八大尖山，匆忙回師大。中午飯局後，乘捷運北投南勢角線，上淡水。從淡水站，明堂嫂開其朋馳，一山過一山，遍遊台北盆地外圍山麓。

無極天元宮，有櫻花怒放，引來許多賞花雅客，像是紅樓夢，像是儒林外史。大廟築於山丘陵上，幾處林立櫻樹幾十株，人潮數千人，人比花嬌。妻與其姊遊瑞芳，八里和九分，閱相片曰，如是花景何需日本？

出天元宮，約在三芝鄉，又是一山過一山，明堂嫂駕車，若探囊取物，無需地圖。山間一草一木，如數家珍，來到一觀音廟曰緣道，嫂為廟之供奉者，廟甚別緻，若日本大乘廟宇，其住持帶髮修行。

我們到泉茶，已近黃昏，淡水是有暮色，高樓大廈。茶莊為茗茶、泉聲和夜景馳名，提供晚餐，惟需訂座。山麓有梯田，種植蔬果，旁有園景、錦鯉，流水泉聲。不久，客齊上菜，諸多素食，明堂嫂用心處也。山下已是燈火通宵，淡水夜色。台北發展向西，遲早達淡水，妻與其姊甚愛淡水，聞過河處房價尚可。

主客均為我小學、初中同學，有長遠四十五年未再見面者，均在工程貿易界，獨擋一面之才，今宵一別，未知重逢何時？

給梅蓀 追悼令高堂大人裴大夫諱玉梅女士 莊峻華

給梅蓀 追悼令高堂大人裴大夫諱玉梅女士 莊峻華

戊子年初，吳母裴大國手諱玉梅女士，蒙主寵召，享年八十八。家人治喪從簡，不驚動世人。女士一生懸壺濟世，救助人無數，況有恩惠與我，故為文追悼。

大國手為前朝貴族，握丹書鐵卷，為愛新覺羅氏後裔，正黃旗人，其祖父為軍機大臣。幼年讀東京女子醫大，後卒業於瀋陽醫學院。隨國民黨軍撤退來台，其夫婿吳竹群醫師，為空軍軍醫，退役後就
職埔里糖廠醫務室，時約1956年，家父調職虎尾總廠，兩家嘗為配給物，就地交換，惟此非因緣起。

1957年，我隨家父先行虎尾，就讀安慶國小，與其長公子梅蓀同窗，值大國手任職天主教若瑟醫院主治醫師，旋因醫術高超，病患過多，遂在新興路35號，購地建裴大夫醫院，由當今高鐵殷琪董事長令尊大陸建設營建，有一樓門診、藥房、庭院後病房三；二樓為家庭住屋，設備當年堪稱第一流，開業日，糖廠休假半日以慶賀。

梅蓀、岡生二公子與我甚善，大國手欣謂之青梅竹馬。我常進出吳府，囉唆飯頓，吳府上下，頗不為議。高中後，出入更勤。每寒暑假台北歸來，必居吳府，母親常以為忤。隨後拜大國手為義母，台灣朋友虎尾行問路，咸以醫院為標誌。

每年春節，均有幾對青年海軍軍官，來吳家兄弟均以表哥稱呼，後悉乃撤退時，相識之流亡學生也。我入師大，識一徐姓越南僑生，處境拮据，紹介於大國手，隨即金錢補助。畢業後，協助任教虎女。1971年師大結業，因暑期補修學分，不克分發實習，錯過大國手引荐虎尾農工教職。1973年自烈嶼解甲，由大國手推荐，任職虎尾高中。是年即得全台高中績優教師，全賴大國手給予機會。

1969年 ，峻嚴來美，初無獎學金，由大國手出借一萬新台幣，始得成行。抵美後，峻嚴立刻還清。1975年，我來美，亦先借款新台幣兩萬，抵美後，立刻還清。惟大國手始終不兌現，直到三、四年後，我已就業成家，生活無慮，始來信更換支票無息兌現。有一年，母親在虎尾，傳話來，謂我欠債不還，其一為萬里姐之台幣一萬；其二為大國手之兩萬台幣。我在離台前一週，已取得歐本全額獎學金，惟台幣已換美金，以便簽證。抵美後，三筆八萬借款，均立刻按債主指示還清，母親顯是無
地放矢。大國手時兼任虎女校醫，聞我質問，來信告知，債務早已銀貨兩訖，母親之意，莫過於長久失聯，盼得音訊注意耳，妻迄今尚責備我之魯莽。

我因主張台獨，言行不見容於國民黨政權，惟恐連坐家人，幾十年不敢音訊，如此，仍然無法使家人免於諸多騷擾。1989年黑名單，掙扎返鄉，夜宿虎尾。聞我失眠服鎮靜劑，願我攜帶多量返美，我知此為思鄉心疾，非藥物能除，回美後失眠痼疾豁然而癒。


幾年前，安慶同窗會在母校舉行，同學不約而同，決定前往探望大國手，故知幾十年來，助人無數。幾日前回虎尾，擬訪義父大人，巧遇梅蓀，描述大國手平靜晚年，我嘆曰其高堂實有古春秋戰國時代，公子養士之風，為女中豪傑，梅蓀多談俠義刺客軼事。

嗚呼哀哉，我自幼出身貧困，常為金錢所困；大國手出身貴族，豪門巨室，亡國後，從事醫學，懸壺濟世，濟弱扶傾，為古中國俠義事。我於弱冠，耳濡目染，及其青年，去國他鄉，不再逢此經典故事，僅此為大國手記。